在浙东唐诗之路上,《全唐诗》中记载诸暨相关的诗歌屈指可数。比较出名的诗歌有三首,骆宾王的《早发诸暨》、周镛的《诸暨五泄山》和鱼玄机的《浣纱庙》。诸暨可以说是被唐代诗人们忽略的一个地方。

  2018年3月,由哈佛大学主办、在哈佛上海中心举行的《汉学数位基础建设研讨会》上,我结识了中南民族大学王兆鹏教授和搜韵网站长陈逸云先生,王兆鹏教授刚刚主持完成了一个“唐宋文学编年地图”的数据库项目,并且由陈逸云先生进行了软件设计,已进入试用阶段。我们可以通过编年地图数据库的轨迹,以及由国学大师网开发的诗词宝典数据库进行综合比对,来分析这些路过诸暨的唐代诗人们,有时候他们虽然没有墨迹传世,但是他们确实路过了。

  按照时间的编年,路过诸暨最早的唐代诗人当属骆宾王。骆宾王,字观光,义乌人,唐初四杰之一。骆宾王出生在诸暨的邻邑义乌,在七岁的时候所作《咏鹅》诗,成为童蒙必读的经典。公元644年,骆宾王9岁,随父母徙居青州博昌,作为北上的必经之路,这应该是骆宾王第一次路过诸暨。655年,骆宾王应举落第,南归义乌,在将至故乡的时候,有《望乡夕泛》诗:“归怀剩不安,促榜犯风澜。落宿含楼近,浮月带江寒。喜逐行前至,忧从望里宽。今夜南枝鹊,应无绕树难。”这是骆宾王第二次路过诸暨,我们无从得知这首诗是否是在诸暨夜宿所作,但诸暨作为骆宾王到达故乡的前站,他一定是感慨满怀。也就是在这一年的秋天,骆宾王收拾心情,北返瑕丘,最后到了长安。途经诸暨,作《早发诸暨》诗:“征夫怀远路,夙驾上危峦。薄烟横绝巘,轻冻涩回湍。野雾连空暗,山风入曙寒。帝城临灞涘,禹穴枕江干。橘性行应化,蓬心去不安。独掩穷途泪,长歌行路难。”和前面归乡一样,同样内心充满了对前路不安。这一年,骆宾王20岁。从诸暨到长安,骆宾王走了3年,从此进入了仕途。676年夏秋之际,骆宾王奉使江南,此行经淮南至吴会,数月后由洛返京。吴会的会指的是会稽,在会稽,骆宾王停留了好些天,并留下了不少诗歌,如《在江南赠宋五之问》《望月有所思》等,作为一个感情丰富的诗人,我想他应该会在公余之时,再次从诸暨路过,回老家看看。680年7月初,至越州永兴,也就是今天的萧山,7月中旬,至故乡,有《再与亲情书》。廿日,葬母于义乌故山。从萧山到义乌,这是骆宾王最后一次路过诸暨。在安葬了母亲之后,8月份,骆宾王就至临海上任,683年卸任后北上,就再也没有回过故乡。

  宋之问(约656 —约712),字延清,名少连,汾州隰城(今山西汾阳市)人,初唐时期的诗人,与沈佺期并称“沈宋”。唐武德四年(621),改会稽郡为越州,治会稽县,辖会稽、诸暨、剡城三县和嵊州、姚州、鄞州三州。在709—710年间,宋之问在越州长史任,留下了大量的诗歌,作为越州的最高行政长官,诸暨是越州的属县,我想宋之问应该是到过诸暨的,并留下了《西施浣纱篇》:“西施旧石在,苔藓日于滋。几处沾妆污,何年灭履綦?岸花羞慢脸,波月敩嚬眉。君将花月好,来比浣纱时。”

  刘长卿有《送严维尉诸暨》诗,皇甫冉有《登石城戍望海寄诸暨严少府》诗,两人诗中所指为同一个人,严维(约756年前后在世),字正文,越州(今绍兴)人。中唐时期诗人、文学家。严维初隐居桐庐,与刘长卿友善。唐玄宗天宝(742—756)中,曾赴京应试不第。肃宗至德二年,以“词藻宏丽”进士及第。心恋家山,无意仕进,以家贫至老,不能远离,授诸暨尉。时年已四十余。严维工诗,与当时名辈岑参、刘长卿、皇甫冉、韩翃、李端等交游唱和。章八元、僧灵澈求学于严维,均有名于世。大历中,曾与郑概、裴冕、徐嶷、王纲等宴于园宅,联句赋诗,世称浙东唱和。《全唐诗》收其诗64首,辑为1卷。作为浙东诗坛的领军人物,相信他在诸暨任上也写过不少诗歌,因为他很多存世的诗歌大都没有明确的地域特征,这些被收录诗歌是否和诸暨相关就不得而知了。严维好客,很多诗人远道而来,都会留宿在严宅,就如刘长卿和皇甫冉有《宿严维宅》诗多首,相信严维在诸暨任上的时候,这些与严维交好的诗人们亦会慕名而至,吟诗唱和。

  章八元(生卒年不详),字虞贤,桐庐县常乐乡章邑里(今横村镇)人。章八元少时喜作诗,偶然在邮亭(旅馆)题诗数行,严维见后甚感惊奇,收为弟子。数年间,诗赋精绝,人称“章才子”。有《归桐庐旧居寄严长史》诗:“昨辞夫子棹归舟,家在桐庐忆旧丘。三月暖时花竞发,两溪分处水争流。近闻江老传乡语,遥见家山减旅愁。或在醉中逢夜雪,怀贤应向剡川游。”作为严维的弟子,往来于诸暨桐庐之间,那是应该也到过诸暨的。

  李端有《送诸暨裴少府》诗,卢纶有《送姨弟裴均尉诸暨》诗,张万顷有《送裴少府》诗,皇甫冉有《同裴少府安居寺对雨》诗,刘长卿有《重送裴郎中贬吉州》诗。裴少府裴均(750—811),字君齐,绛州闻喜(今山西闻喜县)人,大历中明经及第。初为诸暨县尉,迁膳部郎中。著有《寿阳唱咏集》十卷、《渚宫唱和集》二十卷,著录于《新唐书·艺文志四》总集类,今已佚。裴均也是一个高产的诗人,亲朋好友也不乏鼎鼎有名的诗人,不知道在裴少府诸暨任上的时候,这些朋友是否来到了诸暨,和裴均欢聚唱和。

  秦系(约720—810年间在世),字公绪,越州会稽人。著有诗集一卷,《新唐书艺文志》传于世。天宝末,避乱剡溪,北都留守薛兼训奏为右卫率府仓曹参军,不就,建中初,客泉州。南安有九日山,结庐其上,穴石为研,注《老子》,弥年不出。张建封闻系不可致,请就加校书郎。自号东海钓客,与刘长卿善,以诗相赠答。有《山中赠诸暨丹丘明府》诗:“荷衣半破带莓苔,笑向陶潜酒瓮开。纵醉还须上山去,白云那肯下山来。” 秦系隐居避世,访道寻仙,我想他也到过诸暨寻师访友,毕竟绍兴和嵊州离诸暨并不远。

  洞山良价禅师(807—869),诸暨五泄人,俗姓俞,唐代高僧,中国佛教禅宗五大家之一曹洞宗开山之祖。良价毕生精研佛学,造诣极深,他首倡五位君臣之说,以“正”“偏”“兼”三者,配以“君”“臣”之位,藉以分析佛教真如和世界万有之关系。其著作有《宝镜三昧歌》。逝世后,唐懿宗授他以“悟本禅师”谥号,并敕建“慧觉宝塔”。作为一个诸暨本土的诗人,很多时候被大家忽略了,良价写过很多诗,传世的有36首,并没有被收录在《全唐诗》之中,其中《辞北堂颂》两首和《后寄北堂颂》是良介为辞别母亲所作。其中《辞北堂颂》两首被认为是良介在五泄跟随灵默禅师时所作。《辞北堂颂· 一》:“未了心源度数春,翻嗟浮世谩逡巡。几人得道空门里,独我淹留在世尘。谨具尺书辞眷爱,愿明大法报慈亲。不须洒泪频相忆,譬似当初无我身。” 《辞北堂颂·二》:“岩下白云常作伴,峰前碧障以为邻。免干世上名与利,永别人间爱与憎。祖意直教言下晓,玄微须透句中真。合门亲戚要相见,直待当来证果因。”

  公元832年,贯休和尚出生在婺州兰溪(今兰溪市游埠镇仰天田)。七岁出家和安寺,日读经书千字,过目不忘。847年,贯休在诸暨五泄山寺修禅。851年,在五泄山寺受具足戒,取得比丘资格。852年,他在五泄山寺写了大量的诗歌,诗名大著,其诗多泛言世道人生、寄寓佛道常理之作,不涉具体人事,难以考知何时何地,诗意直白浅近,疑当作于此时前后。作品有:《拟古离别》《梦游仙四首》《轻薄篇二首》《村行遇猎》《渔家》《田家作》《江边词》《偶作二首》《茫茫曲》《了仙谣》《对月作》《古镜词》《山茶花》《行路难四首》《泊秋江》《嘲商客》《鼓腹曲》《寒食郊外》等。853—855年,贯休和尚一直在诸暨五泄山寺,至本年冬离开。代表作品《送僧入五泄》:“五泄江山寺,禅林境最奇。九年吃菜粥,此事少人知。山响僧担谷,林香豹乳儿。伊余头已白,不去更何之。”

  罗隐(833—909),字昭谏,余杭人,一作新登(今桐庐)人。本名横,以十举进士不第,乃改名。罗隐创作的一首七言绝句《西施》:“家国兴亡自有时,吴人何苦怨西施。西施若解倾吴国,越国亡来又是谁?” 罗隐的咏史诗个性独特,它们极具史识,以古讽今,意在言外,具有强烈的现实针对性,绝非就史论史而缺乏兴寄之作可比。正是因为罗隐独特的性格,在浙江留下了不少关于罗隐金口的传说。罗隐中年之后长期居住在绍兴,来往于绍兴富阳桐庐之间,诸暨作为陆路交通的必经之路,也留下了不少罗隐的传说。在868年秋游浙东干谒浙东观察使王沨,与章碣游。有作品《投浙东王大夫二十韵》,其中有“旧迹兰亭在,高风桂树香”句。相信罗隐就是通过诸暨到兰亭的古道游历浙东,这一年罗隐35岁。

  还有一个唐朝诗人周镛也到过诸暨,周镛生卒年月,籍贯生平都不详,只留下了一首题为《诸暨五泄山》的诗:“路入苍烟九过溪,九穿岩曲到招提。天分五溜寒倾北,地秀诸峰翠插西。凿径破崖来木杪,驾泉鸣竹落榱题。当年老默无消息,犹有词堂一杖藜。”这首诗的真实性已经无从考证,但从诗中“老默”来看,应是在灵默禅师之后的事情了。

  被称为唐代第一才女的鱼玄机是没到过诸暨的,867年,鱼玄机在西安写下了诗咏西施的作品《浣纱庙》:“吴越相谋计策多,浣纱神女已相和。一双笑靥才回面,十万精兵尽倒戈。范蠡功成身隐遁,伍胥谏死国消磨。只今诸暨长江畔,空有青山号苧萝。” 鱼玄机虽然没到过诸暨,但是在心灵的时空中,和诸暨有过一次次的沟通,或许她在梦中曾多次到过诸暨了。

  这些罗列出来到过诸暨的唐代诗人们,仅仅是历史长河的少许遗存,更多的未知等着我们去进一步的追寻。而通过这些数据的对比,我们还可以划分出唐代诗人在诸暨的一个又一个的朋友圈,例如,通过刘长卿和罗隐的朋友圈,我们可以发现,裴均是他们的共同好友。通过裴均的朋友圈,我们又可以发现李端和卢纶是亲友关系。通过灵默禅师的朋友圈,我们可以看到文学僧灌溪志闲为诸暨写过不少作品。通过僧人玄俨的朋友圈,可以知道他与洛州刺史徐峤、工部尚书徐安贞是同族关系,与国子司业康希铣、太子宾客贺知章、杭州临安县令朱元慎等是同乡关系,并从中得到了援助,以徐峤、徐安贞、贺知章三人最为著名。而这些朋友圈中的诗人们,都有可能到过诸暨,并留下墨迹,例如灌溪志闲的《越州诸暨县香严寺经藏记》,康希铣与徐峤的《香严寺碑记》等等。所有的这些,通过未来的人工智能时代,我们还可以发现更多,了解更多。期待着更多唐代诗人到过诸暨的史迹在未来会出现。(郦   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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